錢江晚報:《很久以來》中兩個南京好閨蜜從民國一直到“文革”以後的故事,講得特別纏綿,似乎很少有男作家能把女性之間的閨蜜關係寫得那麼真實細膩。
  葉兆言:我覺得寫得像真的,是好作家的基本功。我女兒看了小說以後說——欣慰和春蘭感情好得跟一個人似的,她倆簡直像女同啊?如果她們活在當代,那的確有可能,但是在她們所處的時代,沒有那樣的觀念。其實她們的故事,我是受到了兩個越劇演員的啟發,她們也是一個演生一個演旦,後來也因為一個男人關係破裂。
  錢江晚報:據說這部作品你醞釀了很多年,故事一直在你心裡生長著,同時可以看出怎麼講述這個故事,你有很多的糾結,對此你有什麼要說的?
  葉兆言:我的確有糾結,在“文革”題材太熱的時候,我不願意把《很久以來》處理成傷痕文學,所以不想寫,我不習慣做太“主流”的事。上世紀90年代,我曾經想以死去的或彌留之際的閭逵(註:肉聯廠工人,先後成為女主人公欣慰和其閨蜜春蘭的丈夫)這個角色的視角來講故事,一個工人在時代變幻中陰差陽錯地擁有了兩個美麗的大家閨秀,仿佛夠有衝擊力。但我感覺自己會寫得像福克納的小說,於是我又放棄了。最後就成了現在的樣子,把作者本人寫此書的過程和緣由也帶進了小說。
  錢江晚報:欣慰這樣的女性,你讓她從民國養尊處優的資產階級小姐的人生一路墜落,又以不尋常的方式死去,她短短的一生經歷了那麼多,她看起來那麼積極入世,入了黨,跟著時代走一點不落伍,最後結局卻那麼悲慘,你覺得欣慰的人生之路是盲目的,還是清醒地走完的?
  葉兆言:盲目更多一些吧。
  錢江晚報:一個處處主動的欣慰,一個處處被動的春蘭,你更偏愛哪一個呢?
  葉兆言:並不存在偏愛。作者愛他筆下的每個人。你看曹雪芹寫《紅樓夢》,對所有女性都是充滿愛的。有人說曹雪芹把林黛玉寫成白的,薛寶釵寫成黑的,其實根本不是,曹雪芹是很“色”的,沒有黑白之分,他認為大觀園的女子都很可愛。
  錢江晚報:欣慰和春蘭這對好姐妹,先後在時代的大變動中無奈又認命地嫁給了肉聯廠工人閭逵,而且春蘭之前被閭逵侵犯過,閭逵還強調自己是個“殺豬的”,這說明女性本質上的軟弱性,使她們只能為了生活苟且偷安嗎?
  葉兆言:不僅僅如此。“文革”中,其實最標準的“中產階級”就是工人。工人的心態好,穩定性最強,相對於農民和其他階層的人,他們就是“中產階級”,人一有了地位,形象也就變得高大起來。那個時代就是這樣,技術工人閭逵的形象是高大的,那時代最美的姑娘是誰?是肉聯廠流水線上殺豬的姑娘,她們最美。所謂“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”後,鮮花也會認同牛糞。“文革”這樣的亂世,她們的選擇沒有錯。時代的認知也影響了她們的價值觀,就跟今天女孩子覺得對方家裡是當私企老闆的,做生意的是很光彩的,是一回事。
  (原標題:愛筆下所有的女性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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